汝良

行走不只是为了不跌倒 重要的是到达

要离开一阵子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啦

【贺涵/靳东】评判标准

*写糖好难(手动再见





贺涵上班之前亲自把他家靳老师最喜欢的那辆宝马M760提了出来,直接开到公司楼下。今天靳老师回来,他跟陈俊生打了个招呼,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去机场接一个多月没见面的男朋友。


贺涵到的时候还不到点,干脆下车去便利店买了一包胡里花哨的小零食,虽然他整天说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多么多么不健康,但也要具体情况具体对待嘛。后来在车里左等右等等不到人,贺涵打算利用时间回复几个邮件,按开屏幕微博跳出来一条推送消息:“呜呜呜呜抱抱你哥”后面跟了好几个哭脸,转的是工作室的一份声明,贺涵打开大图瞄了几眼顿时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刚按下屏幕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车窗敲击声——他家靳老师跟做贼似的,口罩墨镜鸭舌帽全副武装,正紧张地四处张望。贺涵偷偷弯了下嘴角,不急不慢地塞回手机,这才给人开门放行。靳东跟条鱼似地哧溜一下钻进来,贺涵三下五除二给人摘了“装备”,还不等捧上朝思暮想的大脸亲上一口,对面的人就不乐意了:“你就不能快点开门啊,吓死我了都。”贺涵知道他心情不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从后座一堆零食里挑了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剥了包装纸把那张快撅到天上去的小嘴堵上,给人系好安全带,这才笑眯眯地搂住小气鼓鱼,软下声音跟他讲:“靳老师侬飞机晚点了晓得伐?我等你快一个小时啦。”靳东本来也只是拿男朋友撒气,加上贺涵慢声细语哄着,三言两语就没了脾气,试试贺涵的手,果然有点凉,给人揣怀里捂着也不肯丢了面子,哼唧一句“又没让你来接我”。嗬,不要人来接,一大早发过来航班表的是谁?贺涵一乐,做诚恳状:“是是是,是老卓的鱼非要我来接,好吧?”


尽管提前一个小时下班,由于靳东老师不负众望的晚点,紧赶慢赶还是遇上了下班高峰。贺涵想了几个红灯,终于在车子又一次停滞在慢慢车潮中时准备开口。靳东看他都犹犹豫豫往这边看了好几次了,知道这人职业病又犯了,一想到那些喋喋不休又句句在理的长篇大论就头疼,赶紧在贺涵开口之前把话头截住:“我不听,家里不谈工作,说什么我也不听。”说完就闭上眼把头偏到一边,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倔样。贺涵一愣,打了半路的腹稿全飞了,又哭笑不得,这下不是正好给了自己开口的机会吗?“是,”他叹口气,凑近了一些,重重点了下头,“一般来说,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绝大多数人会更倾向于圆滑处世,因为这是保护自己的最佳方式,也能减少给他人带来不便的可能,”贺涵说到这儿停了一会,等着靳东不轻不重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才继续往下说,“正是因为这样,剩下的极少数人的坦诚与纯粹才更加难能可贵,因为以真面目示人永远要比以面具示人难得多。”


靳东早就做好了挨教训受教育的准备,压根儿没想到贺涵会这么说,兀自愣了半天,转过头瞪大眼睛看他:“可是你不是一向主张……”“你是你,别人是别人,”贺涵打断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歪着头看他,“我的评判标准在你这里是作废的呀,总之你对,也对,你错,也对。””


有时候,对与错的评判并非关乎能力,而是一种选择。


靳东闷了半天没说话,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垂下眼讷讷的,有点儿发愁:“那我要是失业了怎么办啊?”贺涵又被这人逗乐了,没忍住笑出声来,然后在对方的怒视中一把揽过气呼呼的恋人,在那两片一张一合就常常让他哭笑不得的唇上轻啄了一下,挑挑眉对上怀里人亮晶晶的眸子,语气更加理所当然:“失业我养你啊。”



END.


*我都不知道我还会写糖??


【蔺晨/龟田一郎】三昧(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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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BE的过来吃糖!





桂先生的追悼会选在立冬这一天。


水始冰,地始冻,雉人大水为蜃。建始终了,万物收藏,从这一天起,万物入冬,三昧坊已经洗尽当日血腥的阴霾,大变刚过,历经天翻地覆的人只要熬到天晴,总可以继续伪装太平。


只是人人心里都清楚,每一位主人的离开,都标志着三昧会一个时代的终结。



讣告说得很明白,桂先生心脏病复发,因病去世,而当日的叛徒除了精神失常,已经被送进精神病医院的朱传文,都一一处理干净。


所有来吊唁的人都是一身黑衣,死者为大,人一走,所有情仇恩怨似乎都成了过眼云烟。只是桂先生走得突然,身后无儿无女,讣告又只字未提下一任会长,这么大的家业总要有人来继承,蠢蠢欲动就难免映在许多人的眼底。


最后还是蔺晨过来公布的遗嘱,转达由朱传武接手三昧会的意思。


祖辈基业重新回到朱家人手里,也算是众望所归,反倒是朱传武沉默了许久,问蔺晨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两人站在连廊里,窄窄连廊串联起无数院落,一直通向外边,以前老会长在的时候,他们还都是孩子,一郎从小就是老实温驯的那一个,只看着大家顺着长廊疯跑打闹,从不真正参与,渐渐就有人觉得软弱可欺,当年朱传武在一堆孩子里面就是最能打的,一嗓子吼过去再没人敢动。


孩子能有多少心机,做事情没那么多目的,单纯看不过眼跳出来伸张正义,走过来故作成熟地拍拍肩膀,说以后就是兄弟,坦荡又透明。可惜三昧坊是个大染缸,当年在这片天底下长起来的兄弟姐妹,到底再难相见。


“阿笙的事,他是没办法。”


“我知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为了这口气,我哥疯了,多少兄弟送了命,”说到这儿朱传武哽咽了下,“他不让我回来……他是想护着我的。”


“我算是想开了,我没那么大野心,从来也没想过要坐这个位子。”


蔺晨摇头:“他既然这么安排了,就不会收回去。更何况当年你们兄弟二人不成器,老会长这才选中他接手,他知道桂先生重情,将来三昧会一定会回到你们手上。”


错愕,震惊,释然一一在朱传武脸上闪过,再开口时就没那么沉重:“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蔺晨看看四周,不知是不是这几天办丧事的缘故,南方的冬季也显出落寞肃杀,了无生趣。他笑了笑,神情里露出一点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狡黠,看向远处:“有些东西靠得越近,越容易被迷惑。”朱传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庭院中央那棵老树片叶未落,安安静静伫在那儿,有风吹来就发出风过林海的沙沙声。


人人都知道这是棵古树,鲜少有人知道这还是棵世上已经绝无仅有的奇树。



“能不能……让我见一见先生?”


朱传武最终犹豫着开口的时候蔺晨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挑挑眉偏过头笑着做无奈状:“假装一个人死了,有这么难吗?”然后迈开大步,走出了三昧坊。



蔺晨驱车去近郊,那儿有一套独栋带院子的别墅,安静隐秘,空气清新。一郎刚刚做完心脏移植手术,过程凶险,但好在结果成功,后续也没有发生出血和排斥,基本脱离危险。蔺晨不急着把人拐回新家,想着再仔细观察一段时间,反倒是一郎怕他闷,坚持要出院,蔺晨耐不住小朋友软磨硬泡,只好医生、器械全都往家里搬,别墅几乎成了半个医院。


他走进卧室的时候一郎在睡觉,旁边的医疗设备平稳地工作,显示一切正常,正值下午四五点钟的光景,日光愈加温和,懒懒洒进来,正好照在一郎安静的睡容。蔺晨放轻呼吸,静静看了一会儿,轻手轻脚找出维E和棉棒,拉过椅子一点一点涂在一郎有些干裂的嘴唇上,刚开始他还能专心致志,后来涂得差不多了就开始心猿意马起来,最后没忍住在那张粉嫩嫩亮晶晶的唇上轻啄了一口,床上的人瓷白的脸颊浮上淡淡粉色,这下再也没法闭着眼装睡了。


“醒啦?”蔺晨不揭穿他,笑着凑上去,“醒了就让我多亲几口呗?”



外面日光正好,春天就快来临。


END.




*话说这么压抑的一篇文我竟然写完了(震惊脸


【蔺晨/龟田一郎】三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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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蔺晨起来的时候一郎还没醒,看样子已有许久没睡过这样一个好觉。蔺晨轻手轻脚穿衣服下床洗漱,再回来的时候一郎已经醒了,裹着被子睁着眼明显是不想起,嘟囔着要吃打卤面,一副怎么看都有点委屈的模样让蔺晨心软的不行,可嘴上偏要逗他:“可我不会做打卤面啊。”直到把人逗笑了才转身出屋,去后厨找吉婶。


后厨一个人都没有,蔺晨只当是和往常一样出门买食材,何况早就过了早饭点,本来也不需要留人手,幸亏吉婶往日里做打卤面他遇上几回,食材什么的还算清楚,本来做面也不是什么难事,蔺晨在吃这方面大概也是极有天赋,随便估着时间捞出来的两碗面,模样看着竟比吉婶手艺还要上乘几分。


蔺晨端着面走到连廊的时候远远看见一郎那屋大门紧闭着,走的时候明明是自己亲手关的门,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莫名紧张起来。


走到半路果然有人出来拦他,说桂先生已经吃药睡下了,吩咐不见任何人。蔺晨“哦”了一声,一面把面递过去,一面估摸着这人能躲过自己的耳朵,多半难缠,待会要怎么对付。那人已经两手接了面,蔺晨没犹豫,趁他转身的瞬间出手将其打昏,又稳稳接住面,顺手放在石栏上,然后冲到门口“轰”地撞开上了锁的门,外面没人,蔺晨又转到卧室去找,床上也没有,他下意识就看向左边。



左边是个梨花大衣柜,一郎半敞着衬衫,把一个姑娘压在身下,两个人双双倒在衣柜里,平日里整整齐齐挂着摆着的衣服铺了一地。


那姑娘发现有人来了,忙推开一郎,整了整衣服红着脸跑出去,走的时候抬眼看了一眼蔺晨,蔺晨认出来是那天差点废了他胳膊的那个秀儿。

蔺晨一直没说话。他奇怪于自己为什么还能冷静地看一郎自然地系好衬衫扣子,懒懒抬眼看他,问“面呢?”

他感觉到自己笑了笑,出去把放在石栏上的一碗面端进来,放在桌子上,然后又出去端起自己那碗走进厨房,倒进了垃圾桶里。




送蔺大夫走的那天蒲城照例挂着雨,可毕竟不是夏天,多少起了寒意,吹在人身上就是一阵凉。蔺晨平日里人缘不错,听说要走,大多嚷嚷着要好好给蔺大夫办一场,这两年谁都没少麻烦人家,可就是没人问蔺晨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能走。


人人心里都清楚,要想在三昧坊活命,就得学会糊涂。

这是“昧”的本意。


蔺晨没什么东西要收拾,整个房间也就几件衣服几本书是他自个儿的,加上别人送的几罐好茶,一两件古玩,也能装满一个旅行箱。蔺晨把箱子贴着墙边,大大方方摆在屋外,自己撑了把伞出门,在这座老城里逛了一天,被人找到带回去的时候,前厅已经摆好了酒席。


一郎坐在主位,看上去与平常无异。令蔺晨有些惊讶的是,森田也来了,坐在下主位上,正对着自己,冲他微微颔首致意。


“蔺大夫来晚了,大伙可都等你一个人,不罚说不过去吧。”刚一落座就有人拖着腔“问罪”,引得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蔺晨身上。他也不恼,也不看隐在酒席里发问的究竟是谁,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这才不急不缓着开口:“是该罚,不过送别宴什么的蔺某只当取笑,想不到真能得大家抬爱,蔺某人何其荣幸啊。”他自然不会真去自罚,这话一出也没人再好说什么。朱传文起座开席布菜,菜布到一郎面前的时候蔺晨习惯性想要检查,身子直到一半愣是用伸手倒茶掩饰过去,一杯好茶喝得索然无味。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森田慢悠悠站起身,自斟了一杯清酒,举起来正冲蔺晨:“一郎是我的义子,承蒙蔺先生照顾,麻烦您了。”蔺晨挑了挑眉,起身回敬,森田等他亮了杯底才继续开口,“我爱吃核桃,记得小的时候,父亲常用牙为我咬开核桃皮,后来他老了,牙齿掉光了,再后来,就死掉了。”


蔺晨一时间听不出这老狐狸话里藏着什么,但面前的人摆明了来者不善——他一个“小喽啰”还不至于让森田兴师动众,他不敢掉以轻心,注意力放在森田的一举一动和每一个字上,脑子转得飞快,紧盯着森田踱到自己面前,终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似是有些感慨,“父亲对儿子好是天经地义,可儿子,也应该懂得感恩。”



蔺晨心下一沉,猛地转头看向主位——一郎不知何时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嘴角止不住地淌血,脸上是痛苦神色。四下竟无人拔枪对峙,不是森田早做手脚就是临阵倒戈,蔺晨知道这种情况下仅凭自己一人之力轻举妄动绝非上策,但已经有冰凉的枪口顶在后脑。


是朱传文。“桂先生心衰咳血,手脚麻木,您不用麻烦了。”


蔺晨心下一边暗骂外强中干草包一个,也只敢用在饭菜里下毒这种下三滥手段,一边恼恨自己有怨气摆姿态,面上淡淡苦笑:“你给日本人做事,对朱家有什么好处?”


后面果然不再出声。森田却不再理睬蔺晨,转身死死盯住主位上的一郎:“那批东西究竟在哪里?”


森田所说的“东西”是传闻中三昧会的根基,据说是价值连城的硬通货,历来只有掌门人才知晓其下落,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得动用——这样一批东西自然引来各方势力垂涎。


一郎脸色灰白,唇色殆尽,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快要干死的鱼,鲜血源源不断地从口鼻里流出来,又顺着脖子流下去。蔺晨终于被激得受不了,竭力冷冷道:“他坚持不了多久,你不指望死人开口说话吧?”


森田阴鸷扫过蔺晨一眼,手下凑过来请示要不要费点力气动手撬开嘴巴,偏老鬼是个自负的,一定要用心理战术。他眯着眼盯着一郎,像是要挖出来点什么,开始刺激他:“看看你……天照大神的子孙……被中国人养在笼子里的一条狗……多么可耻……”


一郎还是不断地咳嗽,不过已经不再流血,脸色几乎透明,隔几秒急促地喘息一下,他确实动不了,从发病开始姿势就没变过,因此根本没人绑他的手脚。


从始至终他连头都没抬过,好像被胁迫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森田用尽手段也不能激怒一郎,反倒是他自己先急了,抬起枪口对准一郎。后堂却突然传来密密麻麻的枪声,瞬间搅乱一室的剑拔弩张。


枪声越来越清晰,已经有人慌了,不住朝屋外张望,蔺晨能感觉到后脑抵着的枪口重了几分,可透着的虚根本掩不住。老狐狸看出形式不利,觊觎多年的东西几乎触手可得,眼下却从这个向来对自己卑躬屈膝的傀儡嘴里问不出一个字,生生红了眼,索性扔了手枪,冲上去一把提起衣领,伪善之下的面目狰狞可憎,两只眼死死瞪着一郎的,目眦尽裂,暴怒到歇斯底里:“东西到底在哪!”


一郎突然抬起手。


森田没想到他还有力气,下意识有些错愕,仅仅一秒的停顿,一把匕首又快又准狠狠插进心脏。


“这么多年,我只练这一招,是您教给我的。”一郎说完这句已经力竭,靠着椅子拼命喘息,这之前咬着牙拼了命留存下的气力都是为了这致命一击。


森田满脸震惊地倒下去。混乱像是被人突然挑破的气球,瞬间迸裂开来。蔺晨等到时机,后肘用力将已经失措的朱传文击晕,接住脱手的枪,拼命冲向一郎。


四周是狼藉一片的混乱,朱传武带人冲了进来,老大一死,剩下的难免倒戈投降,只有小部分还在负隅顽抗。蔺晨紧紧护住一郎迎着漫天流弹往外面冲,仿佛和周围的厮杀隔绝成两个不相交的世界。耳边分明是震耳欲聋的枪声,他却能清晰地听见怀里人越来越低的呢喃:“早就知道有这一天……到底还是没能让你先走……老会长的恩……我报完了……”蔺晨颤抖着收紧怀抱的力道,竭力忽视那些温热的液体和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埋下头几近哀求地低语:“别睡,我们马上到医院啦……你等等……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人间恣意游戏过,最后终于明白,原来最痛不过握不得。



*居然没写完……

应该还会有一个终章吧(托腮

【蔺晨/龟田一郎】三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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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郎脸色发白到骇人、被人扶回屋里的时候,站了许久的朱传武撂了手枪,摔了酒杯,掀了桌子瓷盘瓷碗滚落一地摔了个稀巴烂。他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眼睛,冲进雨幕里。朱传文拦不住,只好跟出去。


蔺晨从连廊往一郎那屋走的时候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隔得稍近些能听到断断续续的人声。他在一个拐角停下来,听清是朱传武:“……是我娘救了你……你当年差点毁了三昧会……我爹的死跟森田那孙子脱不了关系……你有种朝自己心脏再开上一枪啊……”


朱家兄弟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见走过拐角,正往这赶的蔺晨,朱传武脸上还挂着怒气,只看了一眼便大步离开,哥哥有些尴尬地对蔺晨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便也离开。


蔺晨带着和朱传文打过招呼的笑意往屋里走。无论多杂乱的麻绳总会有一个线头,哪怕再小,只要扯住就能揭开纷乱。


房间里灯光极暗,只有一个佣人轻手轻脚打扫地上茶盏的碎片,桌上放了个家用医疗箱,一郎正小心又笨拙地往自己手臂上贴创可贴。蔺晨仔细打量了脸色放下心后,上前夺下那只创可贴根本掩不住伤口、鲜血汩汩流出来的手。一郎没看见蔺晨进来,下意识往后一缩,看清了是蔺晨又温温吞吞想要抽回手:“不用了……”被蔺晨避开伤口往回一拉,便噤了声。


快要处理完的时候,那佣人秀儿大概是刚来,不知怎么搞的,手一抖,一壶刚烧开用来消毒的开水,眼看竟要尽数浇在一郎的手臂上。蔺晨脑子还没来得及转,行动快于思考,一伸手稳稳接住滚烫的水壶,竟是一滴未洒。


中秋过后已经有了凉意,不致寒人又干爽的紧,蔺晨背上却是薄薄一层冷汗。那个秀儿虽也吓得不轻,到底是精心挑出来的机灵人儿,急忙跪下来认错领罚。

一郎没说话,只摆了摆手示意不要紧,秀儿瞧着屋子里气氛不对劲,千恩万谢后悄悄退下。


蔺晨稳下心神,状若无事接着包扎,末了还打趣说要打个漂亮的蝴蝶结才好,又交待了一周之内不能沾水等事项,就要抬脚离开。


一郎始终没说话,蔺晨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终于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蔺先生来了几年了?”


蔺晨没回头,声音里带了点笑意:“不问来路,不问去往,这三昧会的规矩连吉婶都知道,会长不会不知道吧?”


“你能走的。你走吧。”


蔺晨怒极反笑,终于转过身不逃避也不躲闪,直直寻那人的一双眼,声音里透着一丝凉:“你当我待在这儿两年是为了谁?”然后看那双黯淡的眸子升起一星清亮,转眼又被薄云遮掩,最终变成犹豫和退缩。


一郎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刚到三昧坊的时候,捡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小奶猫精心照顾着。有一天看到一群人围在池塘边,掐着猫脖颈往水里摁,小猫没扑腾几下就没了动静。


他知道,很多东西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消失了。


可眼前这个人偏偏不给他机会逃避,偏偏不让他顺了心如了意,跌跌撞撞间也不知是谁灭了灯,谁落了锁,左不过是这两个人,从来也只有过这两个人。蔺晨心里存了怒气,将一郎受了伤的手高高抬起,身下的动作越发狠重,几乎是整个抽出来,再往深了狠狠楔进去,偏嘴上还温言细语地哄着:“……等做完心脏手术,咱俩就去近郊买一幢别墅,你喜欢静,或者干脆去深山老林里过一辈子,你不喜欢见这些事,就再也不用管……”一郎大半个身子环在他怀里,又何尝不是存了被瞒被骗的气,却被冲撞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眼泪顺着锁骨流下来,没入衬衫衣领,也只死死咬紧了下唇,发出小猫一样的呜咽声,几次软了腿就要受不住。蔺晨到底是心疼他,拉了没受伤的左手细细密密地吻,摸过一块不大不小的茧子。


秋丝绵绵碎瓦石,春光融极无人知。




蔺晨半夜迷迷糊糊间看到大门敞开着,一个人披着件薄衫子定定站立在宽大的石阶上,正仰头看天上孤零零的月亮。夜风携来寒意已不温柔,那人被吹得衣袂飘起却纹丝不动,月光像只为他一个人似的照下来,单薄背影愈发清冷寂寞。蔺晨不知为何心下大恸,呆呆望了那人许多时,忽然想起这是一郎,他想翻身起来唤他进屋,身子却像是有千斤重,怎么也使不上劲。这时那人慢慢转过身,正是一郎,他冲蔺晨笑笑,明明隔得很远落在蔺晨耳朵里却像是耳语:你走吧,回家看看妈妈。


蔺晨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往身侧探去,却发现胳膊正被人压着,一下没抽出来,那人倒像是感觉到了动作,迷迷糊糊往蔺晨脖颈里靠,问怎么了。蔺晨忍着胳膊的酸麻,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一郎,轻声哄:“没事,睡吧。”然后盯着一室的漆黑看了一会儿,自嘲蔺大公子竟也会有这样患得患失的一天,终于把那些不安倒逼回去,安全感让人生倦,一切似乎又归于平静。

平静之下生波澜。


一郎睁开的一双清明的眼就是黑暗里的波澜。

【蔺晨/龟田一郎】三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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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晨他爹常说,他迟早要栽在好美色这条里。

蔺晨对此嗤之以鼻了好些年,直到在一架国际航班上发扬人道主义精神救了一个突发心脏病的年轻男人,没想到不但锦旗没有,还莫名其妙被带到一个黑帮窝点,一待就是两年。

他觉得老爷子多少还是有点能耐的。



蒲城夏季多雨,淅淅沥沥淋了小半个月才跟喘口气儿似的停了半日,庭院的地面干了大半,带着点返上来的热气的风从大敞着的门吹进来,庭院正中那棵老树发出风过林海的“沙沙”声。男人从屋里拎了把红木高椅,在老树前的四方桌旁坐下来,就着门口尚还有丝凉意的风翻着手里的书页。


“这么大风,成心吹病了是吧。”一盏药茶不轻不重落在红木方桌上,杯盖顺手掀开,冒着的热气被风吹出绵长的形态。

蔺晨一觉睡到晌午,拉开窗帘入眼的便是一人一树一书,他转身进厨房捣鼓了半天。


一郎放下书,仰起脸冲他笑了笑,血色极淡的唇几乎抿成一条线,然后端起茶盏,眉毛不皱一下尽数没入口中。蔺晨眉心一跳——他亲手熬的药,自然知道有多苦。


又一阵风吹来,摊开的书页“哗啦啦”一张张顺着往后翻,一郎放下茶盏,等到风停得差不多,这才慢慢往前找刚才看的那页。


一时间四下无声,只有极轻的书页翻动声。一郎本就生的白净,加上心脏旧疾时好时坏,脸色跟书页比起来仿佛还要白上几分,一双眼睛在清瘦的脸庞上便愈发显得清澈见底。蔺晨瞥开眼,拨弄着手边描金的茶盏,过了一会状似无意地笑着开口:“下个月就是中秋了,今年我新研究了几个药膳给大伙开开胃。”


一郎抬起头看他蔫着坏笑的脸,正要开口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男人,站定在一郎面前微微颔首:“龟田君。”


一郎站起身来对着来人简短有力地点了下头。蔺晨不由得抬眼多看了两眼——一般的下属都会称呼“桂先生”,再近也不过是“先生”,如果不算上从不称呼对方反被叫作“蔺先生”的自己。来人语速不急不缓,蔺晨不擅日语能听懂个七七八八,大概意思便是中秋家宴的参宴名单森田先生已经准备好,不劳龟田君费心之类的。


从蔺晨这个角度看过去不光能看到一郎温和顺从的表情,还能看到掩在桌下攥得发白的指节。会里早就心照不宣,一郎虽然坐在会长的位子上,其实不过是由着日本人摆布的傀儡罢了。这三昧坊的水有多浑,从来没人看得清。

那拳头复又缓缓脱力,无力张开。他大抵还是不甘心吧,蔺晨想。



蔺晨踏着老树凋落一地、奇形怪状的叶子回屋时,嗅到空气中雨后清爽气味之外一丝极淡的烟味,他脚步没停,离得近了听清楚几句脏话和一句“养不熟的狼崽子”。他打了个哈欠拖着步子踏进屋,伸手阖上两扇门,轻手轻脚三两步奔至后门,一个翻身上了房顶。

不多时从隐蔽性观察性俱佳的走廊拐角处走出两个男人,蔺晨伏下身子,认出是三昧会的两个堂主,也是老会长的两个儿子,大一些的是朱传文,跟在一脸火气的弟弟朱传武后面。


一郎从小被老会长收养,和朱家兄弟一同在三昧坊长大,现下却是主位和堂主的云泥之别,祖辈基业又被日本人掌控,朱家兄弟心里难免不太平,总算还忌惮着老会长临终亲任,也只能背地里骂几句泄恨。


三昧坊鱼龙混杂的,蔺晨凭着医生的身份和一副足以让人放松警惕的好皮囊稍留心便能知晓些早已不是秘闻的秘闻。他轻飘飘翻身下来,从后门进屋接着睡大觉。





三昧坊每年除了年夜饭,就数中秋这顿家宴整齐热闹,说是家宴,其实就是各地的堂主赶回来汇报事务,大家聚在一起顺便坐下来吃顿饭。坊里的厨娘吉婶跟随老会长多年,各地堂主口味、忌口门儿清,再寻常的家常菜落入一张张尝过玉盘珍馐也咽过残羹冷炙的嘴,就只剩下舒服和熨帖。


蔺晨作为私人医生坐在主位旁边,不时趁各位堂主过来敬酒偷偷把那些高油高糖的和自己的药膳掉个,然后在一声声真情假意难辨的“蔺大夫”中笑着推脱酒量不行,以茶代酒实在扫兴云云。


前厅大门突然被打开,清一色的黑衣人在庭院中背手站成两排,中间形成一条通路。刚刚的温暖热闹仿佛被刮进来的风携着雨浇灭,所有人望着突如其来的变故站起身,下意识掏出枪。


从一辆黑色吉普车走下来一位穿和服的老人,后面跟着一群持枪保镖,为首的押着一个弯着腰浑身战栗的男人。


老人与厅内的一郎遥遥相对,微微笑着,中文发音生涩:“好久不见了,一君。”

被押着的男人突然抬起面目全非的脸,眼皮肿得睁不开眼,只能随便冲着一个方向大喊:“一郎哥,救我,救我!”

“阿笙!”一旁的朱传武认出是失踪多天的兄弟,情急之下下意识抬起枪,下一秒就有黑漆漆的枪口抵在自己的后脑勺。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看向坐在主位上的一郎。他恭顺地低下头:“森田前辈。”


“你的手下做生意手不干净,”森田轻轻拍了拍抖成筛糠的阿笙,“就不要做了。”


蔺晨感觉到身边的人轻微地摇晃了下,过了半晌抬起头,对上森田那双无论看到哪都像是要挖出来点什么似的眼睛,“阿笙和我一起长大,留下一只手,也好打理自己。”

“当然,当然。”老人极为恳切地点了点头,阿笙刷得眼前发黑,腿一软倒在地上昏死过去,旁边立刻有人将他拖下去,像拖一只待屠的狗。


过了一会从后堂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只有雨水稀稀拉拉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声响的前厅更加死寂。


似乎只消一瞬间,一顿温情热络的家宴便成了人间惨剧。


“中秋月圆人团圆,”森田抬起头望了望天边流动在如水夜幕上的圆月,收回目光时有意无意扫过蔺晨所在的方向,继而温和地笑了笑,“诸位节日愉快。”






佛系粉丝破例酸一次

自己是个情感很漂浮的人
对jdls的喜欢也不可避免的带上了这种不确定性
没想到已经一年半了
看到有人说因为jdls的人生态度 台词语录明白了许多道理
对于我来说 有时候一个人长得好看 就足以把我从崩溃边缘拉回来
不是肤浅 是抑郁让我觉得开心最珍贵 粉jdls是为数不多的开心事之一
很想谢谢jdls 谢谢您这么好看 谢谢您披荆斩棘 谢谢您没有放弃
我才没有放弃
不是说否定其他方面 他对理想的执着 悲观的理想主义 收敛型的演技 包括责任感 和那些不合时宜
都星光四溢
知道他不完美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 就足以拯救许多人
祝平安 顺遂

A Question

人的耳朵也能闭上吗?





陆离在下午第三节自习课上用手捂住耳朵的时候这样想。周围除了她以外的同学都在卯足了劲大声说笑,因此埋头苦写的她看起来像个比他们多活了几年已经说够了话的异类。当时她正在强攻一道描述极为复杂的数学题,笔头都快被咬烂了还是毫无头绪,她在愈来愈深的挫败之余不禁又一次选择相信“数学是文科生的天敌”之类的言论,这让她联想到她妈在饭桌上无数次高举着筷子告诫她天分不够就得笨鸟先飞,她说这话时的语气笃定得像信仰某种邪教的教徒,陆离之所以会这样比喻是因为她心里明白,这话只有笨鸟才会真的相信。

同学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陆离这才发现自己的思绪早就离题万里了。做不下去题,她干脆扔了笔坐着发呆。后排坐的是两个每天皮肤都干干爽爽的女生,卷的恰到好处的刘海靠在一起,正埋头刷淘宝,陆离高中三年从未踏过爆款雷区全要归功于她们。前排两个男生在王者上分,偶尔忘开静音引起教室内短暂的安静,然后是哄堂大笑和继续投入更加火热的讨论中。



当陆离更倾向于把目光投向窗外要蓝不蓝,要白不白的天空时,一个想法跳入她的脑海:其实人生最值得为之追求奋斗的事业或许早在打娘胎里出来之前就已经结束了,那就是投胎。这些可以肆无忌惮尽情挥霍大把青春的绝大多数人因为在投胎项目中取得了优异的成绩,所以便不再需要那么辛苦。而她早已在人生最重要的一次选拔中不幸落选,并且一分钟之前的她甚至对此浑然不觉。


两只体型浑硕的白鸽子扑棱着翅膀飞上教学楼对面的屋顶,双脚支在栏杆上发呆,过了一会儿交换位置,继续停在那里发呆。陆离看不出这有什么意义,只觉得它们无论是混沌无知的状态还是发呆的样子都和自己十分相像。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正在熟练补妆的前位的镜子时,看到了一张精致立体的鹅蛋脸和一张普通甚至是平庸的大饼脸,这时她突然意识到:老天爷之所以让科举制从隋炀帝的脑子里蹦出来,走过历史长河一千五百年,最后只剩下个形式的骨架子走到她的面前,为的就是给像她这种在投胎中发挥失常的不幸选手第二次选拔机会,而现在这个机会就在她的面前,这回她总算在一种清醒的状态下看见了。


她必须要抓住它。

有什么东西仿佛正从地下涌出,汇成一条宽阔而平静的大河,同学们的说笑声留在对岸,渐渐听不见了。


原来耳朵是可以闭上的。

“你被上帝抛弃 绝望之中仍想求助于上帝”

流水账

瞎写 想到哪写到哪
不知道算什么
   
         
         
     
晚上六点半到十点半这三个小时里,是全寄宿制高中一贯的晚自习时间,大概是临近高考的缘故,学校加强了对高三晚自习的检查。林楷一边低头装模作样地看书,一边偷偷用余光观察着在课桌之间来回巡逻的值班老师,瞅准时机迅速而准确地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没有多少重量的纸盒,放到有光的地方掀开盒盖,低声骂了句“靠”。她把纸盒丢进空荡荡的桌洞,微弱但突兀的声响惹得老师回过头来怀疑的一瞥。林楷就着半瘫的姿势没动,想了一会儿自己为什么要留一个空的烟盒在口袋里,直到视线落在教室前排男生的白衬衣上,终于想起两天前在小卖部遇到的一个小男生,白净又内向,她当时嬉皮笑脸地管人家要电话号码来着。小男生瞧都不敢正眼瞧她,更别提林楷用正经语气说出的“你写我校服上吧”。林楷憋着笑看小男生为难了半天,最后让他写在自己刚买的七星上面。

一直虫子飞到林楷的下巴上,等到她反应过来再找到的时候,那只虫子正在摊开的空白的书页上快速爬行,林楷手疾眼快抓了桌上唯一一支笔赶在虫子展开翅膀之前狠狠摁下去,还跟不解气似的又捻了几下,捻完了看着虫子破碎的身躯才觉得自己有毛病。借她除了让整张脸看起来协调一点之外毫无用处的下巴停下脚也算是罪过吗?


她托着脑袋看前排女生桌子上一摞高高的,似乎永远只增不减的书本,想着它们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被压抑的状态呢。


日子像凌迟一样迟缓而痛苦。

她在空白书页的一角随手写下这句,然后趴在桌子上睡起来。做梦梦到一个飞船坏掉,回不到地球的宇航员,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星球上正在给一只虫子浇水。她想问他想不想跟她一起回去,可她没问,因为她知道自己更想和他待在这里。


下课铃响了。她睁开眼,在那句话后面加了一句。

没了。